侠盗云里手|第二话:侵入富人家巧遇女鬼害主人,侠盗自家被盗(文)
云里手来到孟家,从后门潜入,此时二更已过,四下里静悄悄的,人们都睡得死沉。他摸出火筒一照,只见孟家的墙高耸入云,便施展起自己的手段,轻轻巧巧地溜了进去。
才穿过两三重门户,他鼻子里就闻到一股烟火气,熏得眼泪直流,忍不住想打喷嚏。他心里烦躁,嘟囔道:“真是怪了,难道他家种烟来防贼?要是这样,还真被他们防住了。
这防贼的法子倒也绝妙,叫人一刻都难熬。”他又用火筒照了照,只见满屋子烟气腾腾,就像烧闷灶似的,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,东西南北都分不清。云里手说:“这烟气熏得难受,我先把这烟灭了,再慢慢动手。”
他摸来摸去,摸到一间厨房,那烟气更厉害了,熏得他差点把眼睛弄瞎。他抬眼一看,只见一大堆草烟烧得正旺,烟火升腾,连柱子都被烘得滚烫,烧着了小半。云里手说:“他家也太不小心了,这火烛可不是闹着玩的,要不是我来,这一大家子都得被烧掉。”幸亏有满满一大缸水,他就摸了件家伙,使劲地乱浇。
展开剩余85%浇了一顿饭的工夫,才把火泼灭,自己却弄得浑身湿漉漉的,沾满了灰泥。他心里寻思:“我这一身湿衣服,黏黏糊糊的,还怎么进去偷东西?罢了罢了,就当是他家请我来救火的,也算是做了一回好汉,我留个大名给他们,让他们念我一声好。”
于是他用火筒照着,扎了个小草把,蘸了蘸地上的湿灰,在墙上写道:“救火者,乃云里手也。”刚写完,就听见里面开门,有人喊道:“哪里冒烟了,快派人去查看火烛。”云里手知道有人要出来,便飞身越墙而出。一路上,他苦笑着说:“我怎么这么倒霉,总是七头八脑的,不是救人就是救火,东西没偷着,自己家里还遭了贼。今天又弄了一身脏回来,真是倒了八辈子霉。”
他急忙回到家,换了衣服,心里烦闷,就到街坊上溜达。正好碰到了之前那个毒眼神仙,便把他邀到僻静处,求他再仔细给自己相相面。那相士忽然惊奇地叫道:“老兄不但不会饿死,还有功名美妇的喜事呢。这好事一桩接着一桩,不过都不是正道来的,都是你偷来的福分,这一回多亏你偷了这一遭。”他连声赞道:“偷得好,偷得好!”云里手问道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相士说:“别怪我直言,您这脸上全是贼纹,如今贼纹中间又生出许多阴德纹,相互交织,分都分不清,这不是因为偷东西积了阴德嘛。虽然那饿纹黄气一点都看不见了,却变成了青红之色,这肯定会招来官府的虚惊。依我看,老兄你不如改个行当,别再走这条路了。”云里手问:“不会有大害吧?”相士说:“一点妨碍都没有,今天我有事,来不及细谈,老兄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,等你发迹的时候,我再到你府上领赏。”说完,拱手告辞。云里手倒没因为有好处而高兴,反倒为官府的口舌之争发愁,垂头丧气地慢慢往回走。
正好碰到马快手走来,马快手说:“云兄,你怎么一脸不高兴?”云里手把相士的话告诉了他。马快手说:“这些话虚无缥缈的,哪能全信?不过你这行当,也不是长久之计,是得好好考虑考虑。我一直忙,没顾得上你,今天有空,正好来给你想个长远的办法。你别再干这行了,我有几十两银子,你拿去开个柴米铺。要是生意不好,这钱你不用还;要是生意好,你慢慢还我也行。对我来说,谈不上报恩,对你来说,就当是暂借,咱们别计较这些,才像个知己。”
云里手再三推辞,马快手有点不高兴了,云里手这才收下。他和母亲商量了一下,没几天,柴米铺还真开起来了。他发誓再也不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了。没过三天,窦家又来要接傅氏婆婆,云里手坚决不肯,决意推辞。真是:
宁为义侠人,不作风流客。
话分两头。看官,你知道前几天偷云里手东西的贼是谁吗?原来是本地一个有名的惯偷,叫“见人躲”。这见人躲自从偷了云里手的东西后,尝到了甜头,天天去偷,还常常带着云里手那把斧子防身,没一夜不出去捞点好处。有一天,他也眼红孟乡宦家有钱,想去分一杯羹。这天夜里,孟家正在唱戏请客,见人躲趁着人多忙乱,溜了进去。他正在撬门的时候,正好孟乡宦进来换衣服,撞见了他,家人一拥而上,把他抓住了。
先把他打得半死,又搜出一把斧子来,正打算送他去官府,孟乡宦偶然看到斧柄上刻着“云里手”三个字,忙叫家人把他放了,说:“原来是云里手啊,这可是个义士,也是个好贼,别为难他。”他对见人躲说:“前几天多亏你救火,也没让你拿点东西,我一直想找你酬谢,就是不知道你住在哪儿。听说你是小人中的君子,见义就为,到处都在传扬你的事迹。前几天窦老头的事儿,也多亏你帮忙,真是太难得了。刚才太匆忙,没仔细辨认,多有得罪。”他叫人赶紧拿酒食给他压惊,又赏了他一锭银子,还把斧子还给他,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出了门。
见人躲一路上乐开了花,说:“运气真好,运气真好!今天要不是他认错了我是云里手,我这条命就没了。”他又笑着说:“他是贼,我也是贼,都一样,可他偏说人家是好贼,好像偷到他心里去了似的。还这么敬重人家,到处传扬人家的名声,真是怪事。不管他,我以后就拿他的大名当护身符,肯定万无一失。”从此,他的胆子更大了。有一天,他偷到了一个大乡宦吴吏部家里。当时吴吏部正在房里和夫人喝酒,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,撬开一根天窗的明瓦椽子,悄悄趴在梁上。
他一直等到快三更了,吴吏部还没睡,他自己倒困得不行了。他困得直打盹,实在熬不住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,猛地往前一撞,差点掉下来。他赶紧稳住身子,没想到腰间的斧子掉了下来,正正地砸在一个铜盆上,“叮当”一声,把吴吏部他们吓了一跳,大家一起喊道:“有人趴在梁上!”见人躲吓得半死,飞身跳到屋顶上,没命地跑了。吴吏部派人去追,连个影子都没追到。第二天早上,吴吏部拿起斧子一看,见上面刻着名字,就写了一张告捕呈子,连斧子一起送到了县里。
知县立刻派人去捉拿,不一会儿就把云里手抓到了县衙门。马快手当时正在茶馆和人喝茶,听说了这个消息,飞也似地赶了过来。他看到云里手已经被押到了县门口,没办法解救,就附在云里手耳边嘱咐道:“这事儿可不小,你进去之后,死活都不能承认自己叫云里手,我在外面想办法救你。这可千万不能认,你记好了,要紧得很。”云里手含着泪说:“多谢你的指教,我就是死了也忘不了。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,我老娘在家,全靠仁兄你照顾,别让她挨饿受冻,我死也瞑目了。”
说完,他跟着众人进了衙门。县主问道:“你就叫云里手吧?你偷了吴乡绅多少东西,从实招来,免得受刑罚。”云里手说:“小人不知道什么云里手,我一向奉公守法,从来没偷过吴乡绅的东西,您这话从何说起啊。”县主说:“你这贼嘴还敢抵赖,我给你个证据看看。”他把斧子扔了下来,说:“你自己看看!”云里手一看,才知道是之前被偷走的那把斧子,他装作不明白的样子,说:“这斧子不知道是谁的,柄上有记号,老爷您按记号查一查就知道了。”
县主说:“云里手是你的名字,难道斧子又是别人的?”云里手说:“小人叫张三,不是什么云里手,求青天老爷明察。”县主发怒道:“我就知道你这贼骨头不打不招。”他正要拿签动刑,忽然有人来报,说府里太爷有紧急公事,请老爷去商议,让老爷马上就去。县主看了公文,吩咐手下人把云里手先关到监狱里,等回来再发落。真是:
虽因府里有公事,毕竟天公救善人。
再说见人躲那天晚上从吴吏部家逃出来,吓得半死,好几天都不敢出门。过了两三天,他觉得事情应该过去了,就想:“可能那家也听说了云里手的大名,所以就不追究了。”于是他又出来作案,溜进了一家典当铺,还挺顺利,背着一捆衣服往外走的时候,没想到里面窜出三四条狼狗,咬住他就不放,见人躲疼得受不了,摔倒在地上拼命挣扎,惊动了铺里的人,大家一起把他抓住了。见人躲着急地说:“你们别乱来,我是有名的云里手。”众人笑道:“别说你是云里手,就是云里脚,今天也跑不了。你既然自己报了名字,我们也不打你,等明天送官府发落。”第二天五更天,正好县主回来升堂,就提云里手来审问。正审着,外面又说押进来一个云里手,县主很奇怪,叫人把他带进来一起审。
县主问见人躲:“你是云里手吗?”见人躲看官府口气挺温和,以为是好意,连忙答道:“犯人是云里手。”县主又问云里手:“你真的不是云里手吗?”云里手说:“小人叫张三,这大家都知道,我真不是云里手,求老爷明断。”县主心里想:“幸亏还没动刑,不然不就冤枉好人了。”他还是不放心,又问见人躲:“你真的是云里手吗?”
见人躲说:“犯人真的是云里手,这名字可假不了,外面的人谁不知道犯人的贱名,不敢骗老爷您。”县主连问了三声,他连答了三声。县主于是吩咐把张三放了,赏给他银子,安慰他在监狱里受苦了。
云里手磕了两个头,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。县主因为冤枉了张三,一肚子火都撒在了云里手身上,他一拍桌子,厉声问见人躲:“你这奴才,真是恶贯满盈,今天自己露馅了。”他拿起签就要打。
见人躲见官府突然变了脸,这才慌了神,连忙喊道:“犯人不是云里手。”县主见他又改口抵赖,勃然大怒,叫人把斧子拿给他看。见人躲这才知道之前的事儿也被翻出来了,后悔得要命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县主见他不说话,更认定他就是云里手,冷笑一声说:“不管你是不是云里手,今天在典当铺里的事儿,你还能赖得掉吗?”见人躲更答不上来了,县主扔下六枝签,把他打了三十大板,关进监狱,等以后再定罪,这事儿就先不提了。
云里手出了县衙门,马快手迎了上来,高兴得不得了,拉着他的手回了家。
不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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